理論研究

瀏陽菊花石雕如何化危為機 ——長沙非遺項目傳承發展系列調查之三

時間:2018/6/11 16:34:58  作者:許參楊 田芳 范亞湘  來源:長沙晚報  查看:335  評論:0

瀏陽菊花石雕如何化危為機_——長沙非遺項目傳承發展系列調查之三
    傳統手工雕刻菊花石的全套工具

    早在2008年,作為湖南一張“金名片”的瀏陽菊花石雕技藝就以其精湛的手工、巧妙的構思和獨一無二的天然奇特,成為了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瀏陽菊花石雕面臨種種困境,有人形容“瀏陽菊花石不再有未來”。瀏陽菊花石如何走出低谷,持續開出精美之花?近日,本報記者赴瀏陽深入采訪。

    資源枯竭之困

    菊花石原料“最多可用二三十年時間”

    到時世間恐無菊花石雕刻技藝


    一塊黑黝黝的石頭上,綻放出朵朵白色的菊花,初次見到這種石頭的人們,滿是疑惑:石頭上居然開出如此逼真的“花朵”,這是畫上去的吧?而了解實情后,無不驚嘆于菊花石的奇妙獨特,石上開花,天下一絕。

    “石”因奇而巧、因 “雕”而美。菊花石雕技藝產生于1740年,至今已有278年的歷史。由于菊花石屬于不可再生資源,且全球僅瀏陽一處屬于集中的原產地,故而它又有“全球第一石”的稱號。

    到了上個世紀90年代初,人們意識到精美的石頭不僅會開花,而且能生錢。一時間,瀏陽菊花石原產地大溪河邊聚集了好多采石之人。“如果采取科學的開采方法,即使百年后它也不會枯竭;假若繼續照此盲目濫采,不出二三十年,瀏陽將面臨菊花石資源枯竭的局面。”作為瀏陽菊花石雕技藝國家級非遺傳承人,瀏陽市菊花石文化傳承協會會長陳繼武向記者表達了他對于瀏陽菊花石資源現狀的擔憂。

    1990年,瀏陽工藝傘廠16歲的少年畫師陳繼武翻開一本畫冊,立刻被里面一件集梅蘭竹菊于一體的雕刻作品吸引住了。這件作品,就是戴清升的菊花石名作——《映雪》。“我看到《映雪》這件作品后,才知道菊花石就產自瀏陽永和鎮,這讓我興奮了好長一段時間。我從小就喜歡捏泥巴、刻木頭,覺得自己肯定可以搞菊花石雕刻。”

    這時,正好瀏陽菊花石雕刻工藝廠招學徒,陳繼武辭掉傘廠的工作,進了石雕廠。剛進去的時候,陳繼武有些心浮氣躁、急于求成,“石頭不比木頭和泥巴,它不是活的,剛開始雕刻菊花石完全找不到感覺。”陳繼武一度想放棄,但師傅鼓勵說:“把第一件作品雕出來,你就會相信自己了。”

    陳繼武花了兩個星期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件作品——一個雕有老鷹的小硯臺。這件作品,廠領導很欣賞,后來還送去泰國參展了。更為重要的是,陳繼武還獲得了一筆獎金,“拿到這筆錢后,我直奔永和鎮買了一塊100多斤重的石頭。”接下來的日子里,陳繼武白天在工廠上班,晚上在家里忙“私活”,每天雷打不動兩個小時。兩個月后,一個硯臺雕刻出來了。這個硯臺最終賣了2000元,相當于他在工廠上班3年的工資。“賣掉那天特別開心,花100元錢請廠里的人吃了一頓,還喝了好多酒。”

    1994年,陳繼武從工廠辭職,“我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做雕刻,10個月后,雕出了一個花瓶。這件作品被當地一位攝影師拍了下來,發表在人民日報海外版上。不久,瀏陽一位園藝老板花4萬元買下了這件作品。當時在瀏陽買套房也就2萬來元,我的一件作品卻賣了4萬元,這對我該是多大的鼓舞啊!”

    沉浸在菊花石雕刻中的陳繼武很快發現,花錢都很難買到菊花石原石了。“菊花石的形成需要特定的物理、化學條件和時間,在自然界數量極少,全球罕見,因此菊花石相關產業屬于典型的資源制約型產業。菊花石是不可再生資源,瀏陽面臨菊花石資源枯竭的局面,我是真的著急、真的氣憤!”現在,瀏陽永和鎮的河石雖然還有一些存量,但由于水位的抬升等自然因素,已經無法開采。除永和鎮以外,瀏陽古港鎮柳家灣一座小山上也發現過菊花石,“這個礦的菊花石資源品位比較高,適合做中件精品,但是產量有限,就那么幾千噸的樣子,滿足不了市場需求。這里的菊花石被發現后,大量采礦者蜂擁而至,更有人采用爆破法開采,浪費了不少好石頭。”陳繼武估算,加上人們手上現在存有的石頭,瀏陽菊花石“最多可用二三十年時間,到時候,只怕不會有菊花石雕刻這門技藝了,只會有菊花石作品收藏”。

    菊花石雕的珍貴還在于它的獨一無二性,任何作品都僅此一件,別無二樣,私采濫采對資源造成了很大浪費。陳繼武稱,這個“亂”是循環的,而且直接的后果就是導致菊花石雕“美譽度”受損。菊花石原材料價格不斷上漲,迫于成本上升的壓力,不少菊花石雕生產者開始弄虛作假:在河邊揀一塊廢料,再買一個厚實一點的“花苞”,切割成若干朵花瓣,然后蘸一點水泥“栽”到廢料上去,再在廢料上雕一些背景圖案,一件幾可亂真的假菊花石雕便出爐了,“石之不存,何談石雕技藝?”

    令人欣慰的是,近幾年,瀏陽菊花石的開采不再是一哄而上的無序。瀏陽相關部門編制了《瀏陽礦產資源規劃》,對鼓勵開采區、限制開采區、禁止開采區作出進一步調整;關停已過期和未經配號礦山企業,繼續加大礦業權整合來進一步調控礦業權數量,對菊花石等非金屬礦產資源作出專項規劃。“現在,必須先由我們行業協會根據需要拿出方案報批后才能開采菊花石,這樣就有效地保證了原石資源不被浪費。可能的話,通過對柳家灣山石有序開采,可以讓我們菊花石雕這門技藝得以持續發展。”講到這里,陳繼武用“功在千秋”來表達對當地政府的感激。

瀏陽菊花石雕如何化危為機_——長沙非遺項目傳承發展系列調查之三
    陳繼武在雕刻菊花石。

    后繼人才之憂

    瀏陽從事菊花石雕刻的“還沒有正規的大專畢業生”,“最年輕的已三十多歲”


    目前,瀏陽登記注冊的菊花石工藝品加工廠和銷售店有20多家,但有些已經名存實亡。“我有個統計,加上農村散落的小作坊,從事菊花石雕刻的人員也就二百四五十人。”而整個行業的年產值僅4000萬元左右,這個數字遠不及瀏陽另一個“非遺”項目即瀏陽花炮產業某個稍大公司所創造出的產值。菊花石“美譽度”的受損,帶來的不僅僅是行業經濟效益低迷,而是一系列的問題。

    在陳繼武看來,菊花石雕是藝術收藏品,不是薄利多銷的百貨。因此,做菊花石產業,可能更需要小作坊式的操作模式,這樣更能激發個人的創作靈感。“菊花石雕的制作周期有的長達三五年。如果是流水線式的規模作業,不可能有這么長的時間打磨,肯定會降低它的藝術水準和價值。”

    近日,記者走進陳繼武菊花石雕刻作坊,里面很是嘈雜,在面積不到100平方米的工作間,地上零散地擺放著幾件半成品,十多名工人戴著口罩、穿著工作服忙碌著。石灰飛揚中,精美的“菊花”若隱若現。

    在陳繼武看來,瀏陽的菊花石行業面臨危機,“一方面壟斷菊花石原材料礦的老板無節制開采,并進行大批量、工藝水平低下的生產;另一方面是大多數菊花石作坊原材料奇缺,很多藝人改行,傳承數百年的工藝后繼無人。”

    陳繼武自己的作坊里就沒有學這門手藝的年輕伢子了:“年輕人比較浮躁,不肯吃苦,只想賺錢。我們協會做了一個調查,當下從事菊花石雕刻的人最年輕的都三十多歲了。行業不賺錢,從業人員的工資自然不高,帶來的連鎖反應就是沒有人才愿意投身到這項事業里來。”記者在走訪調查中發現,在菊花石資源集中地瀏陽永和鎮,從事該項目的石雕藝人現在仍過著純體力勞動的生活;他們大多家境比較貧寒、沒有太多的藝術知識,“大多是上了年紀的初中畢業生。”對此,陳繼武表示,好東西不能物盡其用,主要原因是缺乏真正的“伯樂”和上檔次的人才。“說句不怕丟丑的話,目前在瀏陽從事菊花石雕刻的人中還沒有一個正規的大專畢業生,美術院校的本科生就更不用談了,這無疑是制約瀏陽菊花石雕刻發展的另一個瓶頸。”

    今年剛剛入選第五批國家級非遺項目代表性傳承人名單的曹明珠,從13歲開始做菊花石雕,跟菊花石打了一輩子交道。“我自認為最得意的一件作品,就是帶出了五六十個徒弟。”可一默想,曹明珠發現自己最年輕的徒弟也是四十開外的人了。

    談到如何鑒定一件好的菊花石雕作品時,38歲就獲得“大師”稱號的陳繼武說,一件好的作品不可或缺的三大要素為:好的原材料、獨特的創意、精湛的技法。“菊花石雕行業美術基礎很重要,所有的創意、靈感、悟性都是基于你的美術功底,只有具有扎實的繪畫基礎,你的這些創意才能得以體現。”

    近年來,陳繼武除了在國內的美術院校招募優秀學子外,還經常自己出資參與一些國內外的石雕文化節。“這么做的目的除了宣傳和展示我們獨具魅力的菊花石外,還是為了將我們的一些創新作品拿出來給更多人欣賞,期待能在眾多‘青睞者’中覓得人才。”陳繼武呼吁有關政府職能部門能夠出臺一些強制性規定,保護和合理利用菊花石雕技藝,并且從資金和政策上進行有計劃的行業規劃和人才培養,“我們不該濫用老祖宗留下來的好東西,而應該將這些美好的東西留給我們的子孫后代。”

瀏陽菊花石雕如何化危為機_——長沙非遺項目傳承發展系列調查之三
    真正的菊花石都有一個“花心”,它們在雕刻藝人的手下,開得如此絢爛。  本版圖片均為受訪者提供

    尋求振興之路

    開發新品“重禮”變“小禮”,讓稀貴的菊花石飛入尋常百姓家

    瀏陽市委副書記、市長吳新偉在最近一次專題調研座談會上表示,菊花石雕是瀏陽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瀏陽的一張名片。要著力培育瀏陽菊花石品牌,制定行業標準,加快人才培養;要培養行業龍頭企業,支持企業走出去,擴大產業影響力;要將菊花石產業與文化旅游產業相結合,促進產業健康發展。為此,陳繼武、曹明珠等業界人士提出建議,希望集中力量建設菊花石文化創意產業園,實現“菊花石文化+旅游”的結合思路,打造集菊花石博物館、創意設計、藝術創新、人才培育學校、科技研發館、制作體驗館、互聯網產品銷售于一體的綜合性文化旅游項目。

    極具瀏陽特色,卻被消費者笑稱為“重禮”的菊花石,能否朝著旅游小紀念品方向發展呢?近年來,瀏陽當地為了振興菊花石雕刻作出了種種努力,其中最突出的一點就是引導其走上“開發小禮品”的道路,“通過這一手段行業得以為繼,并進入良性循環的軌道。”

    “其實,早在幾年前,當地政府為擴大菊花石的影響力,在永和舉行了菊花石展,不僅有各大藝人的精品陳列,還有現場雕刻。無疑,通過這種展會形式,在很大程度上推動了菊花石產業的發展。”瀏陽市非遺辦負責人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談道,“關于菊花石的小禮品開發,最好是在2公斤以內,又富有文化內涵,能夠隨身攜帶的把玩石……”

    對于這種開發方向,有兩種不同的觀點:一種觀點認為,天然菊花石資源逐年枯竭,開采一塊就少一塊,做成小的、廉價的不劃算,浪費資源;另外一種觀點則認為,“其實,游客買紀念品,無非是買個地方特色,不在乎價值有多大,反正是送給親戚朋友,所以不能太貴,幾十塊錢就行。”

    記者調查了解到,菊花石作為瀏陽的一種特有資源,到瀏陽旅游、出差買回作為紀念品的占了多數。“將菊花石當作禮品饋贈親友,還有就是居家裝飾用。”而從市場現狀來看,極具瀏陽特色的菊花石,與追求“輕便、低廉”的旅游商品有所不同:笨重,價格昂貴,而且歷來少有改觀。“雖說歷史不長,但這么多年來,菊花石許多雕刻的造型只是過去的延續,出來有多大就做多大,而沒有去適應市場,做好營銷這篇文章。”曹明珠把原因歸結于“夜郎自大”的思想,因為菊花石只有瀏陽有,認為做得再怎么樣也會有人來購買。

    目前,瀏陽菊花石主產地在永和及古港。在瀏陽城區,門店分散在金沙路和才常路。作品大多是最基本的浮雕、半浮雕兩種技法,還有圓雕、鏤空雕、透雕等技法。雕刻的作品主要是山水花草、飛禽走獸,也有人將它雕刻成硯臺、筆筒、花瓶之類工藝品。如果要打開旅游商品的市場,菊花石需要放低“姿態”——開發小禮品。但是,對于這種開發方向,生產商和經營商都有著利潤的權衡。

    陳繼武給記者算了一筆賬:做一個菊花石筆筒,售價100元,企業作為禮品發送訂制100個,總共售價1萬元。然而,做這些筆筒,要找挖掘機械鉆口,普通勞力一天一個人能做3至4個,80元一天的工資,扣除材料、油漆、包裝等成本,最多就是20元一個的利潤。

    而雕刻一塊上萬元的大成品,一般二十來天即可完成,利潤卻高很多。另外,“把大的石頭砍成小的,是很不劃算的。”菊花石雕刻成什么樣子,主要看花型和石型,“因花造型,因石造型。”曹明珠介紹,大的經濟價值普遍高些。

    “現在,菊花石缺失三大市場,即游客、女性飾品、低消費群體市場。”曹明珠說,“尤其是女性飾品這塊,是很大的消費群體,而且會帶動相關聯的產業。”曹明珠直言,要是能夠生產出像玉一樣輕便的菊花石女性飾品,那將撬開一個巨大的市場。不無遺憾的是,瀏陽菊花石行業卻沒人愿意嘗試做小飾品。

    針對市場空白,陳繼武建議,要由協會牽頭,或者由政府牽線搭橋,拿出一筆資金獎勵新作品的開發,尤其是要獎勵第一個敢吃螃蟹的人,以此激勵開發群體,“昔日稀貴的菊花石一旦飛入尋常百姓家,何愁行業不會發展壯大?”

瀏陽菊花石雕如何化危為機_——長沙非遺項目傳承發展系列調查之三
    傳統手工雕刻菊花石的全套工具

    精美的石頭會“開花”,《映雪》巴拿馬獲國際金獎打開新局面 

    每一個“非遺”項目,都有其厚重的歷史底蘊和美麗的傳說,瀏陽菊花石雕也不例外。

    傳說遠古的時候,天神滬溪和仙女宣恩愛戀人間,在瀏陽河撒落菊花,落在河面的菊花沉積河底,久而久之變成了今天的菊花石。另外還有一種說法,傾心相愛的戀人石堅和菊花相知相愛,不離不棄,至死都不愿分開,最后他們雙雙化成了菊花石……

    當然,這只是一些美麗的傳說罷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大自然的奇特造化,雕琢出了獨一無二的天然奇石。考古發現,大約兩億年前,菊花石的故鄉還是一片汪洋,后來由于地殼變遷,瀏陽進入了海退期,在地表低洼的地方積存的海水不斷蒸發,當海水中的硫酸鍶鹽的濃度達到一定程度時便形成了晶體,并逐漸依附在燧石核心周圍,同時隨水中的泥質沉積下來,散布在泥灰巖層中,經過兩億年的演變,最終形成了今天的菊花石。

    唐朝元稹《菊花》云:“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據《瀏陽縣志》記載,約在清乾隆年間,瀏陽永和鎮居民為了抗洪,到大溪河中取石修筑堤壩,偶然發現了菊花石。一位名叫歐陽錫藩的秀才擅長雕刻,把一塊菊花石雕成硯臺,一時傳為奇物。這便是最早的菊花石雕。菊花石質地細膩,花態逼真,充分展現了自然造化的神奇,再以精工雕琢成工藝品,更是錦上添花、精美絕倫,被朝廷、官員、富商作為收藏、饋贈的佳品。

    產生于1740年的菊花石雕技藝至今已有278年的歷史。清末民初,石雕藝人陽長厚開設“補天石作坊”收徒授藝,戴清升是陽長厚的徒弟。隨之,瀏陽菊花石雕逐漸興盛,產品分為文具、日用品、裝飾品等20余種,年產值17000余元(大洋)。1915年,巴拿馬萬國博覽會,戴清升之絕創《映雪》花瓶參展,令世人拍案驚奇“石頭能開花”,一舉榮獲“稀世珍品金獎”,這件作品至今還被保存在聯合國博物館。

    《映雪》的獲獎打開了瀏陽菊花石的新局面。從1925年開始,瀏陽大富商“保生東茶莊”將菊花石隨茶葉銷至日本和歐洲等地。戴清升等人亦在長沙藥王街開了家“全球—菊花石商店”,雕刻藝人一度有50多人。不過,到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夕,菊花石雕刻行業除了剩下兩位老藝人、20多件老作品,還有200多斤原材料之外,其他什么都沒有了。1956年,在政府支持下,戴清升組織成立“瀏陽縣全球—菊花石雕合作生產組”。之后,這個合作生產組改為瀏陽菊花石雕刻工藝廠,靠做外貿出口工藝勉強維持到上個世紀80年代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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